胀鼓鼓-胀鼓鼓的,是生活最丰盈的滋味
这世上,最让人心安的形状,大抵便是“胀鼓鼓”了。

不是干瘪的嶙峋,也非过溢的臃肿,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饱满,一种内里充实的、微微绷着皮的姿态,它像老祖母手缝的棉布坐垫,新弹的棉花塞得敦实,手按下去,是柔韧的抵抗与温厚的回弹;又像秋日阳光下谦卑垂首的稻穗,颗粒将壳子撑得圆满,风一过,沙沙地响,那声音里都是沉甸甸的富足。
童年对“胀鼓鼓”的认知,直接又馋人,是放学后巷口老伯的推车,揭开笼屉,白汽“轰”地腾起,露出一排排刚出笼的肉包子,面皮被内里的汁与馅顶得发亮,透出底下隐约的油润酱色,小心翼翼地捧一个在手里,烫,却舍不得撒手,迫不及待咬开一个小口,滚热的、带着葱姜香气的汤汁便先涌出来,鲜得人一激灵,那肉馅是紧实的,却又饱含汁水,混着松软的面皮,一口下去,从舌尖到胃袋,都被一种踏踏实实的幸福感填满,胀鼓鼓的。
后来,这“胀鼓鼓”的感觉,从肠胃蔓延到了书包与口袋,新学期发下簇新的课本,带着油墨的清香,一本本摞起来,把帆布书包撑得方正正、鼓囊囊,背在肩上,有一种知识在背的庄重,还有过年时的衣服口袋,外婆总要悄悄塞进鼓鼓的红包、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、几枚温热的煮鸡蛋,小手插在口袋里,隔着布料摩挲那些凸起的形状,心里便也胀鼓鼓的,满是甜蜜的安全感与期待。
年岁渐长,才明白,人生最难得的,是让精神与灵魂也保持“胀鼓鼓”的状态。
那是一种持续吸纳、不肯干涸的生命力,像春天的树,枝干里奔流着浆液,催生出满树胀鼓鼓的芽苞,每一个都包裹着一个绽放的梦,求知若渴的头脑是胀鼓鼓的,对世界怀有好奇,对知识充满饥渴,如海绵般不断吸收,让思想的维度日渐宽广,丰沛的情感是胀鼓鼓的,能敏锐地感知爱、善意与美,心里装着亲人朋友,也装着明月清风、草木山川,灵魂因而饱满生动。
这“胀”的过程,并非总是舒适,如同种子破土前在黑暗泥土中的挤压,如同蝶蛹在茧壳里剧烈的重组,成长必然伴随着压力、困惑,甚至阵痛,我们会感到被目标、被责任、被纷繁的思绪“撑”得有些吃力,但这不正是生命走向丰盈的必经之路吗?关键在于,我们是否为自己填充了有价值、有营养的内核,而不是任由虚妄的欲望与焦虑,吹起一个看似庞大、一戳即破的皮囊。
让生命“胀鼓鼓”的,是那些坚实的、有分量的东西:是读过的书、走过的路、思考过的问题沉淀下的智慧;是真诚付出与收获的情感联结;是为之专注投入、创造价值的事业;是历经挫折后依然葆有的热爱与希望,它们一层层铺垫在生命的基底,使我们即使面对外界的压力与生活的磋磨,也能由内而外地撑起一种从容不迫的形状。
别怕“胀鼓鼓”,那或许正是生命力在勃发,是内在世界在扩容的信号,去珍惜那些让口袋鼓起的收获,更要去追寻那些让心灵饱足的营养,主动选择有价值的“填充物”,耐心经历必要的“撑大”过程。
终有一天,当别人问起你过得怎样时,你可以拍拍胸口,不是拍出一片空洞的回响,而是感受到一种踏实饱满的共振,然后笑着回答:
“嗯,胀鼓鼓的,感觉正好。”





